“一帶一路”的雙港記

 
比雷埃夫斯港因中國投資而重獲新生,漢班托塔港卻嚴重虧損,這兩座港口的故事,盡顯圍繞“一帶一路”倡議的矛盾敘述。
更新於2018年10月11日05:48 英國《金融時報》金奇報導

兩座遠隔重洋的港口的故事,盡顯圍繞“一帶一路”倡議(Belt and Road Initiative)的矛盾敘述,中國提出的這項倡議是要在80多個國家提供基礎設施建設融資並參與建設。

比雷埃夫斯(Piraeus)的故事是正面的,這座希臘港口因中國投資而重獲新生,從2010年全球第93大集裝箱港口躍升至去年的第38位。

收購了比雷埃夫斯港的中遠海運(Cosco Shipping)並不滿足於這一成績,這家中國企業現在打算讓該港在一年半內成為地中海最大港口,超過西班牙的阿爾赫西拉斯(Algeciras)和瓦倫西亞(Valencia)。中遠海運負責比雷埃夫斯集裝箱碼頭的高管張安明(音)表示:“比雷埃夫斯港是目前世界上發展最快的港口。今年,管理方希望將貨運量增加35%。”

但在斯里蘭卡南部海岸卻演繹了一個更為黯淡的故事。漢班托塔(Hambantota)港口耗資13億美元,用中國國有銀行的融資進行建設,在嚴重虧損狀態下硬撐了許多年,直至斯里蘭卡政府最終放棄了出資。

2017年,儘管有公眾抗議,科倫坡方面還是將漢班托塔港交給中國控制,租約99年。交易通過後,漢班托塔的國會議員、前總統馬欣達•拉賈帕克薩(Mahinda Rajapaksa)的兒子納馬爾•拉賈帕克薩(Namal Rajapaksa)在Twitter上寫道:“政府在利用國家資產玩地緣政治嗎?#停止出賣斯里蘭卡。”

漢班托塔和比雷埃夫斯代表了“一帶一路”的兩個極端,這一宏偉計劃被中國領導人習近平稱為“世紀工程”。

兩座港口懸殊的命運體現了許多“一帶一路”參與國家的遭遇,製造了兩種分歧意見,一派人認為該計劃提供了亟需的基礎設施,另一派人認為它更像是中國為擴大影響力的地緣政治策略,其手段讓發展中國家陷入債務困境。

中國堅稱其意圖無可指責。中國外交部副部長樂玉成在接受英國《金融時報》採訪時表示:“當今世界,保護主義、單邊主義、霸凌主義不斷抬頭,反全球化勢力活躍……(而一帶一路)推動建設公正平等的國際新秩序和完善全球治理體系變革。”

“一帶一路”推出五年後的規模意味著該計劃極大地關係著中國的國際聲譽、發展中世界的軌跡,以及北京與西方大國的關係,大部分西方國家出於戰略考慮與“一帶一路”保持了相當遠的距離。

但界定“一帶一路”的規模並非易事。根據中國官方的“一帶一路”網站所列名單,“一帶一路”國家數量在不斷增加,從兩年前的65個增加到9月中旬的84個,而納入標準仍然含糊。

例如印度也被列入該名單,但新德里與該計劃一直保持距離。

此外,該倡議的兩家大型融資銀行——中國國家開發銀行(CDB)和中國進出口銀行(Export-Import Bank of China)——很少或根本沒有提供“一帶一路”貸款信息。那些參與建設公路、鐵路、港口、發電站和其他類型基礎設施的中國大型國企也經常拒絕分享數據。

因此,關於“一帶一路”的敘述越來越多地來自非中國消息源。總部位於華盛頓的諮詢公司RWR Advisory Group做了一項寬泛的測算,自2013年以來,有87個國家參與了該倡議,達成了2220筆交易,價值約1.12萬億美元。該諮詢公司統計的參與國家多於北京官方數字,因為它列入了最近簽署了“一帶一路”協議的三個國家,它們尚未出現在官方名單上。RWR的統計方法納入兩類聲明,一是中國企業的投資,另一個是因“一帶一路”融資而授予的建設合同。

中國2017年的官方數據顯示,中企在“一帶一路”國家新增建設合同——主要是基礎設施建設——的價值增長了14.5%,達到1444億美元,約佔中國企業當年海外合同總額的54%。

中國企業目前在全球前50大集裝箱港口中的三分之二都擁有股權,其銀行資助的發電廠建設項目已超過其他任何國家,其電信公司正在建設一條“數字絲綢之路”,將衛星網絡與地面光纖網連接起來。

從北京的官方地圖上,一眼就能看出“一帶一路”的設計是以中國為中心。若干條散開的陸地路線經六條指定“走廊”貫穿歐亞大陸,並進入南亞和東南亞。但是,就像“一帶一路”的海上路線一樣,所有的連線都可以回到中國。

在行政管理方面,該計劃顯然也是以中國為中心。負責該計劃的是中共的推進“一帶一路”建設工作領導小組,領導小組的各級職位均由中國官員擔任。

與聯合國、世界貿易組織(WTO)、世界銀行(World Bank)以及其他幾個二戰後建立的機構不同,“一帶一路”不是一個多邊論壇。

參與國在政策制定上沒有發言權,而且它們都是單獨與中國打交道。法律方面,由兩個中國法院負責處理“一帶一路”相關糾紛,一個法院在西安,另一個在深圳。

華盛頓戰略與國際研究中心(Center for Strategic and International Studies)“重新連接亞洲項目”(Reconnecting Asia Project)主任喬納森•希爾曼(Jonathan Hillman)表示,這透露出中國想要修改基於規則的國際秩序的更大意圖。隨著爭議增多,北京希望全方位控制“一帶一路”的願望令其受到批評。

馬來西亞是“一帶一路”投資的主要接收國,本月取消了價值約30億美元的管道項目。該國此前已暫停了另外200億美元的“一帶一路”計劃,並著手調查其中一些計劃與醜聞纏身的“1MDB”(1Malaysia Development Berhad)投資基金之間的聯繫。

巴基斯坦陷入國際收支危機,這一部分是其在620億美元中巴經濟走廊(China-Pakistan Economic Corridor)計劃下的借款規模導致的。

斯里蘭卡的債務與國內生產總值(GDP)之比為77%,部分原因是“一帶一路”基礎設施項目下的借款,該國政府正向中國尋求額外的12.5億美元資金來為其負債融資。

根據全球發展中心(Centre for Global Development)的一項研究,在23個獲得“一帶一路”融資的國家,發生債務危機的風險趨於上升。其中8個國家——巴基斯坦、吉布提、馬爾代夫、老撾、蒙古、黑山、塔吉克斯坦和吉爾吉斯斯坦——的主權債務已升至不可持續水平。

譯者/何黎